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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憨媽媽,菩薩媽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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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:二十二年前的那場病,讓母親從此像個小孩,臉上總帶著憨厚笑容。她是我的喜憨媽媽,更是為我示現的菩薩媽媽!
那天,我回娘家看望中風昏迷的父親,母親向我要錢,因為前一天在市場買了件外套(平時我擔心她被騙,只讓她帶少許錢,因類似事件己發生無數次),我說:「不是告訴妳別亂買東西嗎?」「可是那人對我很好,還請我吃餅乾喔!」「那妳說謝謝就好,不用花錢買衣服啊,妳又不缺外套。」「她說我穿很好看,下次去再付錢就好了。」
我終於忍不住,提高聲調:「妳那麼聽別人的話,為什麼都不聽我的話?叫妳要節制飲食,控制體重,別讓膝蓋的毛病愈來愈嚴重;叫妳要常練習護理師教的肌肉收縮運動,才不會滲尿,妳也不練;家中開銷很大,我連捷運轉乘公車的錢都捨不得花,寧可走路,你還亂花錢......」
在我的數落中,滿頭銀髮的母親只是安靜看著我,然後像是解釋又像是喃喃自語:「ㄚ你不是說我就跟小孩子一樣嘛!」小小聲的一句話,排山倒海而來,我頓時住了口。望著母親那嘴角上揚、一貫憨厚的神情,我驚覺到:我的憤怒是自心「苦」的呈現,和母親沒有任何關係。 
 
年初以來,中風昏迷已久的父親因感染連續急診;弟弟因感冒引起肺水腫,除夕夜住進加護病房,三月再因心肌梗塞入院作「冠狀動脈繞道手術」;母親固定至心臟內科、骨科及泌尿科門診,外加物理性治療,但效果有限。有回我們正在爬樓梯,母親突然失禁,排泄物沿著大腿內側滴出褲腿,一路滴回五樓的家。當我拿著抹布,彎著腰一一擦拭時,眼淚不由自主地滴落......

林林總總,我雖然有佛法相伴,但長期以往,還是不免生起「身心交瘁」的無力感。
事後我向母親解釋為什麼發脾氣,她一逕笑嘻嘻:「麥要緊,沒代誌。」「麥要緊」是母親的口頭禪,這樣一句簡單的話,讓母親無論碰到天大的事,都能輕鬆帶過。

今年七十三歲的母親,半生操勞,二十二年前因腦出血昏迷,醒來時,身軀只有一側能動,在父親協助復健下,慢慢恢復正常,只是理性邏輯判斷能力受損。也許是老天爺看她活得太苦了,所以為她移除了感應負面情緒的銘印,讓她成為一個「喜憨媽」。從此她就像個小孩,臉上總帶著憨厚笑容,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企鵝,還會和孫子搶零食吃,變得和電影「天下無賊」中的傻根一樣天真;傻根相信「天下無賊」,母親則相信「天下無壞人」。提醒她要提防陌生人,不要被騙。她總回答:「不會啦,人家騙我做什麼。」每個人在她眼中都是好人,即使只是請她吃一顆糖,她都會念念不忘對方的恩惠。
去年四月,父親二度腦出血昏迷,病況危急,我從大陸趕回,擔心父親也擔心母親,我問母親:「阿母,阿爸這樣,你會煩惱嗎?」她還是那副微笑地憨厚表情:「不會啊,煩惱有什麼路用?會好就會好,不會好就不會好,免煩惱。」母親的「如實面對」,讓學佛多年的我好生佩服。
我想,我也該向母親學習,適時做個「喜憨人」。無論遇到任何外境,都學習不作分別,或許漸漸就能不再受情緒的制約。

◎圖:法鼓山農禪寺 
◎文:邱常梵 
摘自法鼓雜誌221期 2008.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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